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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酿非遗韵 深滋古镇春——也说“慢”先市

文苑川南在线  发布时间:2026-11-19

□ 肖大齐

  2026年11月,应作家协会和先市镇邀约,再次调研先市古镇。站在先市酱油百年晒场的酱缸阵列间,最醒目的莫过于厂内的十二字标语:“一年晒醇、二年晒红、三年晒浓”。短短三句话,道尽了这门国家级非遗技艺的核心密码——“慢”。也解密了先市镇之“慢”发展钥匙。

  坐落于四川合江赤水河畔的先市古镇,上承千年建置史,下启百年酿造业,是川南乡土文明的一块“活化石”。当现代社会普遍以速度定义发展、以效率衡量价值时,这座以“国宝非遗”为核心名片的古镇,始终循着自己的节奏缓缓生长:一缸酱油要经千日晒露方成至味,一段文脉要靠数代守护方能赓续,一方乡土要凭深耕慢养才可振兴。先市的“慢”,从来不是停滞与落后,而是穿透时光的坚守、扎根土地的从容,更是快节奏时代下,关于传承、发展与生命质感的深层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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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酿造之慢:以时间淬味的非遗信仰

  先市的“慢”,首先藏在一缸酱油的发酵周期里。

  清光绪十九年(1893年),“江汉源”酱园创立,标志着先市酿造产业正式成型;民国中期,多家酱园合并为“同仁合号”,酿造规模达至鼎盛。百余年来,作坊原址从未搬迁、生产从未间断,被誉为“中国酱油传统酿造的活化石”,其酿造技艺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作坊群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份“从未中断”的延续性,本身就是一种“慢”的奇迹——不靠跨越式扩张,只凭代代匠人守着缸、顺着天,把工艺传了一辈又一辈。

  古法酿造的核心,是顺天应时的慢节奏。民国时期晒场廊柱的古联精准概括了这套时序法则:“立春上锅,立夏翻缸,循天应时成至味;立秋验酱,立冬除霜,晒露千日出珍馐”。从筛选原料到灭菌包装,整整13道工序,每一步都跟着二十四节气走,不抢工期、不省环节。清代江汉源内堂联“风露久挹得其秀;酸咸互用尽相宜”,写尽了古法晒露的本质:露天置缸,日晒夜露,吸纳山川风露与河谷灵气,让时间慢慢催化风味。相较于现代工业的速成产出,先市酱油甘愿用三年时光换一缸浓醇,这份“慢”,是对自然规律的敬畏,也是对品质底线的坚守。

  这种“慢”工艺里,还藏着巧思与温度。定制酿晒园将客户专属的对联镌刻于晒缸外壁,让个人印记与酱醅一同接受时光洗礼;酱门廊作为研学休闲长廊,让游客放慢脚步,在缸阵间读懂岁月沉淀。镇内永兴诚“五比一”、晒香源、匡正、盛浓等多家酱厂,无一例外恪守古法底色。盛浓酱园门联“赤水河畔匠人匠心造佳酿辞旧;先市镇呼古书古法得好油迎新”,晒香源“天然晒露誉天下;古法手工成名品”,皆是整个产业集群的共识:不追短期产量,只做时间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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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文脉之慢:以敬畏续脉的历史坚守

  先市的“慢”,更刻在古镇千年的文脉肌理中,藏在一代代人对历史的绵长守护里。

  古镇的生长本身就是慢的沉淀。市集雏形始于盛唐,因唐代合江县令先汪归葬于此,先氏族人结庐守墓,商旅百姓陆续聚居,方得名“先市”。宋元明清各代,依托赤水河黄金水道,先市成为川盐入黔的关键中转码头,盐货山货在此集散,商贸慢慢繁荣,攒下了“九宫十八庙”、三道寨子的格局,留下合龙桥、大佛寺、先汪墓等多处遗存。合龙桥功德碑上“功垂千百载;德济亿万人”的联语,大佛寺“暮鼓晨钟可资反躬自省;粗茶淡饭最宜笃志修行”的警语,都是时光慢慢刻下的人文印记。即便多数庙宇楹联已在岁月中风化模糊,这份缓慢沉积的历史厚度,依然是古镇最珍贵的底色。

  最能体现“慢守护”的,是抗日阵亡将士暨死难同胞纪念碑的命运。1939年,合江第二区民众募资立碑,纪念英烈与死难同胞;建国初碑体坍塌,湮没于尘土;1989年,先市初中校长李扬增在校园工地偶然发现碑石,当即叫停施工、悉心保存;2015年抗战胜利70周年之际,乡贤唐益、唐志宏兄弟捐资,将纪念碑重树于龙井广场;2022年,镇政府再建专属纪念广场。从立碑到重树,跨越七十六载;从发掘到安存,历经二十余年。没有轰轰烈烈的运动式保护,只有普通人出于本心的接力:校长的一念珍视、乡贤的反哺之义、政府的持续发力,让一块散落的石碑,慢慢重新站成了古镇的精神坐标。

  非遗技艺的保护传承,同样是慢工出细活。2005年,我在担任合江县文化体育广播电视局副局长兼任合江县电视台台长,分管文化工作。当时我牵头组织专家组收集、整理、申报,经与正在就读川大MBA班的马超先生多次磋商,最后确定由何开明先生执笔先市酱油酿造技艺文字文案、副台长梁明春负责视频、文化馆朱能清负责拍摄图片,并作为全县的重点申报对象。2006年,我们专家组和企业负责人还一起完成了先市酱油的总体规划。而今,该规划的大部分项目得以一一呈现,非常壮观,规格非常高。2007年3月1日,四川省人民政府以《关于公布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通知》(川府函〔2007〕42号)正式向社会发布。“先市酱油酿造技艺”名列其中。后续又一步步晋级国家级非遗、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十几年间,从文本整理到产业落地,从技艺保护到活态传承,每一步都走得扎实缓慢。先市的文脉从来不是博物馆里静止的标本,而是在一代代人的慢守护中,持续呼吸、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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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振兴之慢:以共生筑基的乡土实践

  先市的“慢”,最终落在了乡村振兴的实地,化作了扎根乡土、久久为功的发展逻辑。

  面对大豆种植附加值低、村集体经济缺稳定产业、企业扩产用地成本高的三重困境,先市镇没有走快速征地、大规模建厂的常规路径,而是在金钩村探索出全国独有的“酱缸代养”模式:农民负责种植大豆、庭院“代养”酱缸,酱油企业提供核心技术与标准,村集体提供保姆式管理服务并对接包销。这套模式的本质,就是“慢发展”的思路——不急于求成搞短期政绩,而是深耕细作、稳扎稳打。

  推进过程处处体现着“慢”的审慎:先制定农户筛选标准,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入户走访吸纳民意,再由法律服务中心指导签订协议,把农户风险降到最低;先流转土地打造600亩“大豆+蔬菜”现代农业园区,争取资金建成3000平方米示范晒场、700口酱缸的“金钩酱坊”示范点,再逐步向农户推广;先后组织百余人次开展技术培训,手把手教会农户关键技艺,再由村集体统一对接企业,以“保底价+市场价”模式包销产品。

  慢发酵酿出了甜成果:示范点投产后,村集体经济年均增收15万元,代养农户户均增收3000余元;企业节约用地20余亩、减少成本千万元,实现增产200余吨;模式辐射带动周边扩种大豆6000余亩,产量突破1100吨。更重要的是,它让农村劳动力实现“家门口”就业,让村集体有了稳定产业支撑,让企业找到了低风险扩张的路径。就像酿酱油需要慢慢发酵一样,乡村振兴也需要慢慢扎根——把产业种进农户的庭院和田地,让企业、村集体、农户形成共生的利益联结,这样的发展才走得稳、走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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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烟火之慢:以日常滋养的生命温度

  先市的“慢”,最终落脚在普通人的日常里,沉淀成了踏实温暖的生活质感。

  水井沟老街的古水井,冬暖夏凉,祖祖辈辈滋养着全场居民。即便家家户户通了自来水,这口古井至今仍未停用。一汪清水慢流千百年,装着古镇最朴素的生活记忆,也藏着先市人对旧物的珍视。老街新华路59号的农耕文创店,店主罗远平祖辈专攻农耕文创,慢慢攒下数百种产品,不靠流量炒作,只凭口碑相传,往来游客络绎不绝。这份慢生意,守的不只是营生,更是农耕文明的根脉。

  逛先市的节奏天然是慢的。从酱油厂大门入内,顺着13道工序逐一参观,走完“名之先、酱之源、味之魂、传之道”四个展馆,在酱门廊歇脚纳凉,登曦望阁远眺赤水风光——连阁楼下的渡口,都留着石达开五渡赤水的历史余韵。午饭不必山珍海味,一碗特色油油饭、一碗酸香芽菜汤,便是刻在当地人基因里的儿时味道。就连原本的土地庙,也慢慢转化为酱油园专用停车场,旧物没有被粗暴拆毁,而是顺着产业发展自然更新,延续着自己的功用。

  这些慢下来的日常,不是闭塞守旧,而是在快速变迁的时代里,留住了生活本来的质感。慢下来,才能尝出米饭的本香,读懂井水的清冽,看清老街上每一块石板的纹路。这种慢,是对平凡生活的珍视,是烟火人间里最妥帖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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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慢的时代价值

  先市的“慢”,本质上是一种“以守为进”的发展智慧。

  在人人追求速度、处处强调效率的当下,我们常常忽略:最醇厚的风味,必然经时间沉淀;最坚实的文脉,必然靠代代守护;最长久的振兴,必然得扎根土壤。先市以一缸酱油的慢,守住了古法技艺的根;以一座丰碑的慢,守住了历史记忆的魂;以一村共富的慢,守住了乡土发展的本;以一饭一井的慢,守住了烟火人间的暖。

  这种“慢”,不是与时代脱节,而是给发展装上了稳压器,给生活保留了烟火气。它告诉我们:真正的高质量发展,从来不是盲目求快的狂奔,而是在传承中创新、在坚守中前行的从容。国宝非遗的价值,不只在于一门古老的手工技艺,更在于它背后那份敬畏时间、尊重自然、关照人心的“慢哲学”——这份从平凡日常里生长出来的坚守与担当,正是先市留给这个快时代最珍贵的启示。

作 者 简 介

  肖大齐,四川合江人。中国楹联学会理事,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建筑工程高级工程师,高级职业经理人,四川省科技技术技能人才。业余深耕乡土文学创作与文艺评论,擅楹联、散文及乡土题材文论,立足川南乡土,书写人间烟火与时代变迁。

编辑:李永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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