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南在线 发布时间:2026-09-29
人良为食
□ 秦川
我是食。胃痉挛,好些日子了,越来越严重。去饮食医院。
医生诊断:食字上方没了人,是中枢神经故障。我摸摸上方,果然空了,只剩一个点。什么时候丢的?怎么会丢呢?被算法刮走了?我不成了秃瓢了吗?
这个人霉烂了,掉了。医生说,你丢失了太多宝贵的东西,失去大脑了,你不再是完整的你。
怎么会这样?我会死吗?
那倒不会,但会挨饥受饿,偶尔还会虚脱。
能治吗?我问。
医生答:我们治不了。
我泄了气,只能等着变虚?
医生说:那得看你自己的修为,也许这个人能慢慢长出来。
什么叫修为,我怎么修为?
医生没有给出药方。我蔫蔫地走出医院。
这人怎么会霉烂呢?一旦发现就病入膏肓,怎么保护?食字掉了人,那还是食吗?别人都自言是良,就没有一个说自己是差的,但那不是我,我就不想成良。
没想到良字倒是找上门来,气咻咻对我说:你掰大眼缝看看,食字少个人就是良字吗?如果你是良,那我又是谁?
果然不是良字。良说得也在理。食不食,良不良,那是什么字?我成了畸形儿。畸形儿也是字,就不能再添一个少人的食字?
我去了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建议:少人的食,字义为丢掉人味、失去主体,他们不采纳。
我说:武则天不是造了个曌字吗?
他们讥讽我:你以为你是皇帝?
我辩解:可是现代汉语里少得了食字吗?一切都是衣食住行,从某种角度就是食。你说得没错。他们说,可是你这个丢了人,不是食。
难道只能恢复古汉语的食吗?我引经据典,飨字始见于甲骨文,现代汉语不再使用,只作为文言词汇被保留在了文献书籍中。馔、膳、馐,那是古代贵族专享,我们能用吗?
是不能恢复。我又说:吃是北方方言,啖是古吴语,我侬、阿侬,但有些地方是骗的意思。食饭是粤语,还土呢。这些是普通话吗?
不是普通话。我说:所以有必要再造一个食字……被他们打断:这个食字被你糟蹋了,不再用。少人的食字不是字,现代汉语里没有这个字。
不承认少人的食字。怎么办呢?我找人字,恭敬地借用一撇一捺。人字说:借你一撇一捺,我还是人字吗?什么都没有了。
我找大字借。大字说:借你一撇一捺,谁给我支撑?我不成了毛毛虫?
我找众字。你那么多撇捺,给我一撇一捺吧。众字说:给你一撇一捺,我还是众字吗?
夭字却主动迎上来。我这一撇一捺借给你,不用还。我想自由自在地飞翔。
夭,早亡,不吉利。我才不要呢。
全字也跑过来。我不要固执、孤僻,这一撇一捺送给你,我要成王!
我说:你成王还不是刚愎自用,祸害百姓?我不成全你。
全字讥笑:没一撇一捺,就不是食字。
宁愿不是食字……胃痉挛又犯了。
全字幸灾乐祸走了。
突然想起顿悟医生的话,那得看你自己的修为,也许这个人能慢慢长出来。
我通过网络算法找她。她在点外卖,我顺着她的手机阅读,眼泪唰唰唰地流。她好可怜!满屏的算法推荐像一缕缕迷雾困住她幽暗的胃袋。我修改她的订单,文字像一勺勺泸州肥儿粉照进她虚空的肠胃。她读出了少人的食字,放弃预制菜。那袋泸州肥儿粉,糙米、大豆、绿豆、鸡内金、薏仁、淮山、扁豆、芡实,二十一味药食同源,炒、烧、烤、烘、焙、磨、蒸、煮、炙、碾、沙、土,十三道手工古法。两百年,九代传承,一碗米羹羹喂养了几代巴蜀人。
她冲调那袋粉,米香混着药香,像阳光照进幽暗的胃室。她读出了少人的食字,放下手机。
我飘忽在人间。遇到赌徒欠下巨债,绑架人质,用点外卖向人质家属传达勒索赎金,我把它改了,歹徒读出了少人的食字,把人质平安送回。遇到两人起了争执,各写了起诉状,要把对方告到法庭。我把他俩的起诉状改成共食一锅泸州肥儿粉的邀约。两人都读出了少人的食字,握手言和。他被捕,但绝不认罪,还写下绝命书。 我把它改了。他读得涕泪涟涟。那是一封长长的坦白书,里面写着母亲曾用泸州肥儿粉喂养他的童年。他读出了少人的食字。
后来……我不再犯胃痉挛。我摸摸上方,那个人长出来了。
一个规范的食字。
作 者 简 介
秦川,四川省小小说会员,《青年文学家》杂志社作家理事会理事和特约编辑,《幻未来》编辑。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小说学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会员。
(来源:泸州肥儿粉企业文化中心)
编辑:李永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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