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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大齐:在川剧与文创间,触摸文艺赋能的温度

文苑川南在线  发布时间:2025-09-25

□ 肖大齐

  9月24日的成都,晨雾还没散尽,天边的太阳已全然不顾,直射大地。全季酒店大厅外的大巴已经发动并亮起了车闪灯。川A-DT006车内座位上贴着的红色贴纸,像一枚枚醒目的印章,盖在深秋的晨光里。我拎着包走上车时,同车的文友已经聚了大半,有作协的老伙计在聊昨晚刚读的小说中的“泸州媛媛”,有美术界的同仁拿着手机拍车外的银杏,说“这叶子黄得正好,像川剧脸谱上的配色”。

  八点四十分,大巴准时启动,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街道,载着一车子对“文艺赋能、文产融合”的期待,往四川省川剧院去。

川剧课堂:传统不是标本,是活的创作养分

  十点整,由冻库改造而成的小剧场,典型的中式风格。小方桌、清代围椅、陶瓷茶杯,整整齐齐,简直就是高大尚。小剧场里坐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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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四川省文联主席、川剧院院长、戏剧家协会主席陈智林教授走进来的时候,全场掌声奏响,目光齐刷刷的聚了过去——不是因为他川剧名家的身份,是他手里那本厚厚的记录本,里面还夹着几张泛黄的书签,一看就是常带在身边的“工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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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不说大道理,就跟大家聊‘中国戏剧的文化自信’。”他一开口,没有客套话,直接翻开课件,指着课件目录里的三标题:世界三大戏剧流派起源、中国戏剧的文化土壤、感受程式之美。他在讲授“中国戏剧的文化土壤”中,用中医的治病手法、名画“踏花归来马蹄香”、李白多首诗歌的意境塑造、名菜“开水白菜”暗藏工艺与戏剧表现技法联系,阐述戏剧是将不同性质的东西和谐融入一体而产生的一种新业态、新的艺术综合体。写文章、搞创作,不就是要这样‘以景托情’么?

  我坐在第一排,手里的笔不停记着精要“摘语”。我曾经兼任过合江川剧团团长十八个月,看川剧多是从“审美”角度分析唱腔、身段,可陈教授偏要把川剧拉到“创作实践”里来——他说,宋徽宗在第一个皇家画院出考试题目“深山藏古寺”,这出戏的妙处是把推理藏在人情里(深山-古寺-和尚-溪流挑水),既讲山水,又讲人心。文艺作品要打动人,就得抓这“人-情”二字;他讲川剧的“帮打唱”及梅兰芳的手势,说“帮腔不是背景音,是角色的‘心里话’,就像写小说里的心理描写,得站在角色的立场上‘替他说话’”;他还拿起桌上的茶杯做比喻:“川剧的‘变’,就像这茶杯——杯子是老的,但里面装的茶可以是新的,今天我们讲川剧艺术,不是要大家把它当博物馆里的标本,是要把它的‘魂’抽出来,装到自己的创作里去。”中途有文友提问,说“现在年轻人不爱看传统戏,怎么让川剧‘活’在当下?”陈教授笑了,说“不是年轻人不爱,是我们没找对跟他们对话的方式。而今我们排戏剧,加了电子音效,用了LED背景,但唱腔没变,人物的骨气没变——年轻人照样鼓掌。文艺赋能,首先要‘懂传统’,再谈‘融现代’,根扎得深,才能长得高。”

  十一点半下课的时候,我翻了翻笔记本,记满了密密麻麻的话,最打眼的是几句:“手势是人类心灵的第二窗户”“传统艺术里的人文精神,是所有创作的底色”“传承、传统、传神、传播”。走出四川省川剧院,阳光正好落在门口的三国人物铜像上,忽然意识到:以前看川剧是“看热闹”,今天才算摸着了川剧的“门道”——它不是被玻璃罩起来的非遗符号,而是能给文学、美术、评论所有文艺门类持续“输血”的养分。

宽窄巷体验:文创是传统与生活的桥

  中午的教学体验活动安排在宽窄巷子,文友们三三两两散开,我们四个人一起往里走。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三角梅从砖墙倾泻下来,老茶馆的竹椅上呲牙作响,收音机里飘着川剧的“高腔”,忽高忽低,跟巷子里的叫卖声混在一起,是最地道的成都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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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看这家。”我停在一个叫“蜀韵手作”的摊子前,摊主是个穿着围裙的二十多岁的姑娘,手里拿着刻刀,正在竹牌上刻川剧脸谱。竹牌不大,也就巴掌宽,刻好的脸谱却精致——红脸的关公、白脸的曹操、蓝脸的窦尔敦,旁边还刻着两句小联:“一牌藏蜀韵,半刀见匠心”。“这是我爷爷教我的竹刻,以前只刻些花鸟,后来发现年轻人喜欢川剧元素,就试着把脸谱刻上去,没想到卖得特别好。”姑娘笑着说,手里的刻刀没停,“昨天有个上海来的游客,买了十个,说要当伴手礼,还问我能不能刻上他自己写的句子——你看,文创不就是把老手艺,变成年轻人能带走的‘成都记忆’?”

  吃完赖汤圆小吃,我们走到“盯一咖啡”馆,咖啡店的“阅读书屋”也藏着巧思。进门的展台上,一位学生正在看“川剧故事绘本”,画的是《连环计》《秋江》这些传统剧目,画风还是卡通的,文字却很讲究。我从书架上拿来快速浏览:《秋江》里陈妙常追潘必正,配文写“江风吹乱了鬓角,却吹不散心里的急”——既保留了川剧的故事核,又用孩子能懂的语言讲出来。管理的店员说,这套绘本是跟本地的插画师合作的,上个月刚加印了一次,买的多是家长和教授,“都说能让孩子从小知道川剧的故事,比硬讲‘非遗’管用”。

  因为接受了特殊任务,我们四人在阅览室外的僻静处点了小吃、咖啡等开始头脑风暴式讨论,再没去那些网红打卡点,在这个店里很快就度过了两个小时。我想起培训班的主题“文产融合”——以前总觉得“融合”是大项目、大产业,可在宽窄巷子里,才明白最实在的融合就是把传统的“韵”装进生活的“壳”里:竹刻脸谱是,川剧绘本是,甚至茶馆里那杯印着脸谱的茶杯也是。就像大家讨论文艺项目说的:“文艺不是悬在空中的,它得落地,得跟老百姓的日子沾边——宽窄巷的烟火气,就是文创最好的土壤。”

文创谷实践:让文艺从“纸上”走到“产业里”

  下午三点,我们准时在“不准笑小剧场”大门口集合,门外的“四川广播电视台”铜字也还没有拆除。成都青羊少城国际文创谷,红砖墙、灰土砖、旧烟囱,被刷上了彩色的涂鸦,门口挂着“文创工作室”“设计实验室”“尖音坊”“录音棚”等等很多牌子,老工业基地的粗粝和文艺的精致撞在一起,格外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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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以前是成都无线电一厂,2018年改造文创谷,现在入驻了40多家文创团队,大多是做地方文化转化的。”一位讲解员介绍着。我们走进一家叫“川剧+”的工作室。不大的空间里,墙上挂着川剧元素的T恤、帆布袋,桌上摆着3D打印的脸谱模型,几个年轻人正围着电脑讨论方案——他们在做一个“川剧角色盲盒”,每个盲盒里除了玩偶,还有一张二维码,扫开能听对应的川剧唱段、看角色故事。“我们团队里有川剧演员、插画师、程序员,就是想把川剧‘拆解开’,变成年轻人喜欢的样子。”工作室的负责人小周说,“去年我们跟成都的中小学合作,推了‘川剧盲盒进校园’活动,孩子们拆盲盒、学唱段、画脸谱,比单纯的讲座管用多了——这就是文艺赋能教育,也是文艺转化成产业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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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非遗文创孵化中心”,里面有几位非遗传承人在做指导。我看见一位蜀绣传承人,正在教年轻设计师绣川剧水袖的纹样:“传统蜀绣绣的多是花鸟,现在我们试着绣川剧的服饰、道具,比如这水袖上的云纹,绣在丝巾上,既好看,又有故事,去年卖了三万多条。”旁边的展台里,摆着他们和本地酒厂合作的“川剧主题酒”——酒瓶是脸谱形状,酒盒上印着《醉打金枝》的唱词,负责人说:“文艺不只是创作,还要会‘连接’——把蜀绣和丝巾连起来,把川剧和酒连起来,让传统手艺能赚钱、能传承,这才是真的‘文产融合’。”

  在“不准笑小剧场”看完脱口秀节目,走出文创谷,已经五点多了,夕阳把老厂房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想起上午陈智林教授说的“传统要活在当下”,在这里找到了最生动的答案——文艺赋能,不是一句口号,是有人把川剧变成盲盒,有人把蜀绣绣上丝巾,有人把老厂房变成文创园,让文艺从“纸上的文字”“台上的演出”,变成能触摸、能购买、能传播的产品,变成能养活创作者、能传承文化的产业。

夜剧场演出:老剧目里的新共鸣

  晚上七点半,能容纳1500多人的四川大剧院剧场里座无虚席,我们的位置在剧场中间,能清楚看见舞台上的布景——雕梁画栋的宫殿、垂着流苏的帐幔,一开场,锣鼓点一响,全场瞬间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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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环计》是老的,观众却是新的。川剧高腔大戏《连环计》,导演是郑德胜,艺术总监是陈智林,是根据传统川戏整理、改写而成的经典剧目。讲的是东汉末年,司徒王允用义女貂蝉巧布连环计,离间董卓、吕布父子,最终借吕布之手除掉董卓的故事。以前我在课本里读过,在画册上看过,可坐在剧场里看这场首次面向全国直播的演出,还是第一次——貂蝉的水袖一甩,既能甩出对王允的感激,又能甩出对董卓的厌恶;吕布的翎子一挑一个蹉步,骄傲、痴情、鲁莽全在那小动作里;董卓的唱腔粗粝,每一句都透着跋扈。最妙的是“凤仪亭”那场,貂蝉哭着跑上台,吕布追上来,两人的身段以及眼神、水袖、唱词交织在一起,没有一句直白的“我爱你”“我恨你”,可观众全懂了——这就是川剧的“写意”,是传统艺术的魅力。

  六场两个多小时的演出,不知不觉就过了。整场演出,主演刘谊(饰貂蝉)以细腻的“媚而不妖”表演风格著称,熊宪刚等演员通过高亢激昂的唱腔与程式化动作展现人物性格‌。剧中吕布的“百字指语”与董卓的“官衣丑”表演形成鲜明对比‌;这个剧融合了川剧“五腔共和”的声腔体系,特别是高腔的帮腔特色,配合水袖、变脸等绝技增强戏剧张力‌。‌散场后,我给一位大学女生聊了两句,她说自己是成都理工大学的学生,“以前觉得川剧老气,今天跟着教授来,才发现这么好看——貂蝉的聪明、王允的忠义,比电视剧里的角色还鲜活。”我忽然想起下午文创谷非遗中心负责人说的“连接”——川剧《连环计》是老的,但观众是新的;故事是老的,但情感是新的。当年轻观众为貂蝉的机智鼓掌,为吕布的冲动叹气时,文艺的“赋能”就成了——它让老剧目跨越了年代,与当下的我们产生了共振。

把看见的光带回去

  九点半,大巴载着我们返回全季酒店,川A-DT006的车灯在夜色里亮着,车内文友们还在聊《连环计》的剧情,聊下午文创谷的见闻。我靠在车窗上,回忆着全天的行程,忽然觉得这一天特别“满”——从上午陈智林教授讲的“戏剧的文化自信”,到宽窄巷的烟火文创,再到文创谷的产业实践,最后是夜剧场里的老戏新看,像一串珠子,被“文艺赋能、文产融合”这条线串了起来。

  以前,我总在书斋里琢磨“文艺的价值”,今天才算真正走出去,摸到了这价值的“实”——它不在论文的遣词造句里,而在陈教授翻卷边的剧本里,在宽窄巷姑娘刻竹牌的手里,在文创谷年轻人设计的盲盒里,在剧场里年轻观众的掌声里。文艺从来不是孤立的,它要扎根传统,要贴近生活,要连接产业,才能真正“赋能”——赋能文化传承,赋能生活美学,也赋能我们这些文艺工作者的创作初心。

  车子驶进酒店门口的巷子,银杏叶落在车窗上,仿佛轻轻一声响。我想起白天在文创谷看到的一句话:“要加强联络,把千千万万的文艺从业者爱好者凝聚起来,让文艺成为照亮生活的光。”大概,这就是我们来参加这场培训的意义——不是学多少理论,是亲眼看见这束光,然后带着这束光,回到自己的创作里、评论里,让千千万万的人看见文艺的温度。

作 者 简 介

  肖大齐,合江县人。中国楹联学会理事,四川省文艺促进会、生态文明促进会、楹联学会常务理事。四川省作家协会、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出版有《夜郎古道》《双枪老太公》《我的援藏空间》《川渝黔金三角旅游文化研究》等文学、社科作品14部。建筑工程高级工程师,高级职业经理人,四川省科技技术技能人才。长期致力于本土文化研究与区域文旅商产业研究实践,在文学艺术评论、生态价值转化、产业融合创新等领域有深入探索。

编辑:李永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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