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南在线 发布时间:2026-10-15
□ 肖大齐
近日,细读了我的老师虞潜所撰《乾隆间合江知县叶体仁》一文,通篇考据翔实、笔意沉厚,将一位尘封于方志典籍中的清代儒吏,从两百余年的历史烟云中清晰勾勒出来。叶体仁以举人出身宦游合江七载,外修城垣以安黎庶,内兴文教以续文脉,更毕七年心力首创《合江县志》,终结了这片土地自西汉建县以来两千年无邑乘的历史。其人其行,其功其德,经虞潜悉心钩沉、层层铺展,不再是志书里干冷的政绩条目,而是化作有温度、有风骨、有远见的良吏形象,读来令人肃然起敬。

作为外来任职的知县,叶体仁初到合江时,面对的是一片历经明末清初数十年兵燹(xian)后的凋敝景象。合江扼长江、赤水之会,向来是川黔水陆咽喉,却因连年战火,城垣崩坏,祠庙倾颓,户口凋零,百业废弛。换作寻常官吏,或只求安稳任期,或忙于催科征税,叶体仁却从根本处着眼,定下“安民必先存史、治邑必以传文”的为政纲领,将安境、惠民、兴学、修志四事贯通一体,步步为营,久久为功。
安民之要,首在固城。乾隆二十六年,合江遭遇连绵大雨,本就残破的城墙大面积坍塌,沿江民居逼临残垣,火患盗患丛生。叶体仁没有等靠官银,更没有摊派扰民,而是率先自捐俸银四百两作为倡导,亲撰劝捐文告,召全县绅民量力捐资,全程公开透明,将捐资姓名、数额悉数镌碑公示。施工之时,他亲勘地形,区分修补与重建段落,统一墙基厚四尺、墙顶厚一尺六寸的规制,分段督造,历时年余便让合江石城焕然一新,彻底根除了百年城防隐患。
叶体仁修城绝非为了装点门面、彰显政绩,而是深知城垣稳固是民心安定的前提,百姓安居才是修文兴史的基础。这种“固本为文”的治理逻辑,贯穿了他整个合江任期。
除了修城,他的惠政遍及乡里。整饬官署祠庙,重修火神庙、龙王庙、武庙、禹王庙,于学宫旁新建奎星阁,恢复礼制秩序;平整乡野官道,在川黔要道修建茶憩亭,雇人值守,盛夏施茶、寒冬供汤,无偿便利往来行旅;到任即整顿讼狱,杜绝书吏请托,亲阅卷宗,平反冤抑近十人,数月之间讼简刑清,民风归正;乾隆二十二年蜀南大旱,他素食斋戒、徒步祷雨,灾后亲赴乡野督导兴修塘堰,劝课农桑,严禁胥吏借机勒索。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着眼于民生细微处的实政,没有惊天动地的举措,却踏踏实实熨帖了一方百姓的生活。也正因如此,他任职期满时,士农工商联名上书恳请留任,“叶侯作人碑记”至今仍留在方志的字里行间,藏着合江百姓最朴素的感念。
如果说修城惠民是良吏的本分,那么,兴学育才则是儒吏的远见。叶体仁深知,地方文脉的延续,不能只靠一任官员的热忱,必须有人才、有恒产、有制度,才能代代相传。面对荒废已久的凤仪书院,他不仅捐俸重修学舍、规整庭院、购置典籍器具,更长远谋划,购置学田一百一十五亩,岁收租谷三百余石,永久划归书院作为办学经费,还勒石立规,严令后世官绅不得侵占变卖。这一举措,让凤仪书院摆脱了“人走政息”的困境,拥有了独立稳定的经济支撑,在此后百余年间持续滋养合江文教,培育了无数本土人才。

为了提升书院治学水平,他不远千里从湖北请来自己的恩师、饱学名士朱维辟执掌教席。朱维辟精通文史、深谙史法,不仅掌教书院,后来更受聘担任《合江县志》总纂,成为修志事业的核心人物。公务之余,叶体仁还亲自到书院讲学,课试士子,批阅课卷,并亲撰《课凤仪书院士子十律》刻碑立院,从立志、敦品、穷经、考史、慎言、存敬、勤学、择友、戒奢、传文十个方面,为学子立下治学修身的准则。数年之间,合江文风大振,本土生员、贡生辈出。而这些成长起来的文士,后来大多参与到《合江县志》的采访、分纂、校阅之中,成为修志事业的骨干力量。叶体仁将兴学与修志一体谋划,以人才培养筑基文化工程,这份格局与谋略,远超一般地方官吏。
叶体仁一生最大的功业,无疑是首创《合江县志》。合江自西汉元鼎年间建县,至清乾隆朝两千余年,竟无一部专属本县的志书,千年史迹散佚于古籍残碑、乡老口述之中,随时光流逝日渐湮灭。叶体仁甫到合江,便将创修邑乘定为任内第一要务,在他心中,治理地方的首务不在兴土木、理钱粮,而在接续文脉、留存史迹。七年时间里,他于公务之暇,遍访乡耆,搜罗残碑,考辨古籍,上征《史记》《华阳国志》《水经注》等经典,下采省府志书、民间传说,多方互证,严守“信以传信、疑以存疑”的修史准则。
乾隆二十七年,八卷二十六门、约十万字的《合江县志》终于刊刻成书。这部志书体例参仿正史纪传与编年二体,架构主次分明,以人文为重:卷一载图例规制,以图证史;卷二叙建制疆域、城池沿革;卷三专录学校祀典;卷四简列职官赋役;卷五彰显乡贤忠孝;卷六留存风俗物产古迹;最后两卷为艺文专卷,占全书三分之一篇幅,集中保存了从唐到清的千年诗文文脉。尤为难得的是,全书重文教、人物、艺文、风俗而轻官绩虚名,对历任官吏包括自身的政绩皆极简带过,彻底打破了旧时官修志书为官树碑、颂扬政绩的陋习。

全书没有旧籍蓝本可依,全靠从零开始搜集考证,其中艰辛可想而知。初稿成后,其敬畏史笔、唯恐贻误后世,久不敢付梓,经朱维辟劝谏方自掏俸银、担责刊刻,终让这部千古阙典得以传世。彼时一县之长官俸有限,修城、兴学已屡捐私银,此番刻书资费亦自俸禄中出,不求美名,不图回报,只为一县文脉不坠,这种公心与担当,在封建官场中尤显珍贵。此后两百余年间,嘉庆、同治、民国三朝先后续修《合江县志》,无不以乾隆本为祖本,体例依其框架,史料承其基础,人物沿其脉络。可以说,后世所有合江地方史研究的根,都扎在叶体仁当年种下的这棵志书之树上。若没有这七年的苦心搜罗与考证,许多宋元旧事、明代轶闻、清初掌故,恐怕早已随江风飘散,无迹可寻。一部县志,留住的不仅是文字,更是一方土地的集体记忆。
读罢全文,除了感佩叶体仁的功德,更感慨于虞潜的文字用心。作为土生土长的合江人,虞潜深耕地方文化数十年,从基层文化工作者到合江县文体广电局局长、县委宣传部部长,再到泸州市文联主席、市政协诗书画院副院长,始终以打捞乡邦文献、传承地方文脉为己任。从主编《泸酒文化图文丛书》《泸州文艺作品选集》,到著述《百年老号永兴诚》《话剧导演虞留德》,再到潜心梳理合江老城街巷、考证地方历史人物,他的笔始终扎根在这片土地上,为本土文化存照立传。
他写下这篇《乾隆间合江知县叶体仁》,不只是为一位历史良吏立传,更是在回望合江的文化根脉,打捞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精神资源。文章遍考嘉庆、同治、民国各版《合江县志》,参证地方史乘,考据严谨,叙事从容,字里行间藏着对本土先贤的敬意,也藏着对地方文脉的深情。不同于一般史论文章的枯燥刻板,虞潜先生以乡人之心写先贤之事,将叶体仁的政绩置于合江山川形胜、历史脉络之中展开,既见其人,又见其地;既见其事,又见其神。
从清代叶体仁“治邑必以传文”的为政理念,到当代虞潜深耕地方文史的文化坚守,两者跨越两百余年时空,形成了动人的精神呼应。他们都深知,一方土地的厚度,从来不在高楼多少、赋税几何,而在于有没有代代相传的文脉,有没有被记住的历史与人物。叶体仁用一部县志,为合江留住了千年记忆;虞潜用一篇传记,让今天的我们重新认识了这位文脉开创者。这种接力,正是地方文化生生不息的秘密所在。

今天我们重读叶体仁的故事,依然有着强烈的现实意义。一名地方官员,任期不过短短数年,能留下什么?是一时的政绩工程,还是长远的民生福祉?是表面的繁华热闹,还是深厚的文化根脉?
叶体仁给出了答案:为政者当有儒者之心,既要立足当下解民之忧,更要着眼长远传文之脉。七年仕宦生涯,他没有留下多少个人声名,却留下了一座坚固的城池、一所延续百年的书院、一部传承千秋的志书,更留下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文脉千秋”的精神典范。
叶体仁将修志作为治县首务的认知。在很多人看来,修志是“虚事”,远不如修城、征税来得实在。但叶体仁明白,城池是有形的屏障,文脉是无形的根基;钱粮是一时的富足,文化是长久的底气。一个地方没有历史记忆,就如同人没有精神根系,再繁华也只是浮土。这种远见卓识,放到今天依然振聋发聩。

合江的江水悠悠流淌了两千多年,见证了多少往来过客、兴衰沉浮。叶体仁的名字,或许早已融入江畔的清风与荔林的清香,但他开创的文脉,却一直在这片土地上延续。从乾隆年间的首部县志,到今天层出不穷的本土文史研究、文艺创作,符阳大地的文化薪火,正是靠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接续守护,才得以长明不熄。
虞潜的这支笔,不仅唤醒了一段历史,更让我们读懂了符阳大地的文化底气。七年善政润桑梓,一志鸿文续千秋。这是叶体仁的人生写照,也是合江文化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更值得今天每一个人细细品读、深深铭记。当我们漫步合江老城,抚摸斑驳的城墙,走过凤仪书院旧址,翻开泛黄的志书,应当记得两百多年前,有一位叫叶体仁的知县,用七年光阴,为这片土地埋下了文化的种子。而种子一旦生根,便会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2026年10月15日上午11点完稿于泸州市农科院;插图来自网络)
作 者 简 介
肖大齐,笔名骁伊卓玛,四川合江人。中国楹联学会理事,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四川省文艺促进会、四川省楹联学会常务理事。四川省作家协会、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曾先后供职于二十余个岗位。其中事业性质的教师、校长、教委办主任、川剧团团长、电视台台长、社科联与文联副主席、就业局长岗位;公务员性质的合江县拆迁办、建委办、人社局、文广局、宣传部、组织部等领导职位;国有性质的泸州市管国有平台公司副职及二级公司董事长职务;社会团体的泸州市楹联学会会长、泸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等职务。建筑工程高级工程师,高级职业经理人,四川省科技技术技能人才。出版(主编)有《我的援藏空间》《合江荔枝》《川渝黔金三角旅游文化研究》《双枪老太公》《自怀风光》《见贤思齐文集》等图书十六部。业余深耕乡土文学创作与文艺评论,擅楹联、文艺及乡土社事题材文论。
附:《乾隆间合江知县叶体仁》原文
乾隆间合江知县叶体仁
作者:虞潜
叶体仁,字纯一,号西田,湖北江夏人,乾隆十五年庚午科举人,为清代乾隆年间川南极具代表性的良吏与方志大家。其一生治政、兴教、惠民、修志并举,尤以捐俸重修合江城垣与七年心血首创首部《合江县志》两项功业最著,在巴蜀地方治理与清代方志发展史上留下厚重印记。后世历代《合江县志》皆载:其创修邑乘、修葺文武庙及各衙署、置立书院田、修理各乡道路,至今人称颂之。
一、早年履历与河南宦迹
叶体仁中举后,因会试未登进士第,经吏部拣选分发州县任职,多优先派往战后凋敝、治理繁难之地历练吏能。其初仕河南汝宁府,先后任职罗山、正阳、遂平、汝阳四县,深耕豫南多年。汝宁地处豫南、为南北水陆咽喉,乃明末兵祸破坏最烈之区,百年休养生息仍遗留水旱频发、田土纠葛、讼狱堆积、文教衰微等积弊。叶体仁遍历山地、平原、附郭繁邑诸类县域,亲见文献散佚、乡贤无传、文脉断绝之痛,遂深悟 "安民必先存史、治邑必以传文" 之理,为日后修志埋下思想根基。
乾隆十七年,叶体仁奉命摄汝宁府通判并兼四县印务,后授河南府孟津知县,本将调补祥符,因胞兄由浙江调任河南布政使,依清代亲属回避之例,于乾隆二十一年奉旨调任四川,出任合江知县。一干就是七年。
同治版《合江县志》政绩志: 叶体仁,湖广江夏举人,乾隆二十一年任县事。创修邑乘,凡文武各庙及各衙署,俱赖修理。又置书院田,并修理各乡道路,至今人称颂之。嘉庆《合江县志》 政绩志: 叶体仁,湖广江夏举人。乾隆二十一年,任县事,创修邑乘。凡文武各庙及各衙署,俱赖修理。民国版《合江县志》:叶体仁,衙署、文武庙及各乡道路俱赖修理,又置书院田业,创辑县志。邑人称之。
二、符阳施政惠及民生
合江古称符阳,扼长江、赤水两江交汇,为川黔水陆咽喉、商贸要地,却屡遭明末奢崇明起事、张献忠入川、三藩之乱等连绵战火,城垣崩坏、祠庙倾颓、学宫荒废、户口凋零、百业萧条。
捐俸修城,固一方根本
合江滨江临河、扼守川黔边陲,城池稳固直接关乎地方安防与民生。合江石城始建于明天顺年间,经数百年风雨兵火,至清初城楼尽毁、垛口无存、墙体大半倾颓,历任零星修补屡修屡塌。乾隆二十六年春夏连降大雨,城墙再度大面积坍塌残破,形同土墙,沿江民居紧贴城垣,火灾盗患隐患极大。叶体仁亲赴全境勘查,精确核算损毁体量,区分墙体修补与拆改重筑段落:墙体基石完好者二百余丈仅需局部修补,其余墙体歪斜倾危须全数拆改重砌。深知工程浩大而无官款支撑,其恪守朝廷严禁摊派扰民之令,率先自捐俸银四百两以为首倡,亲撰劝捐文告,召集全县绅衿士民公议、量力自愿捐资,杜绝强制苛敛、官吏克扣。施工分段修缮、专人监管、乡绅督工,规整城墙规制 —— 墙基厚四尺、墙顶厚一尺六寸,统一石墙高一丈五尺、砖砌垛口高四尺,全城总高丈九;针对损毁最甚之西门全数拆旧重建、新增城楼,朽坏城门尽数更换、以铁皮包钉加固。历时年余,全城修葺一新,百年城防隐患彻底根除。
叶体仁修城绝非为装点政绩,乃深明 "安民方能存史、固本方可崇文" 之理:战后民心浮动、乡耆流散、士子流离,史料寻访、文史整理皆无从开展,城垣修固方为修志大业之根本保障。工程竣后,其规整捐资明细、报勘存档、勘验归档,对急公好义之乡绅士民分别颁匾嘉奖,并将捐资人姓名、数目镌碑立于城门,以彰慕义急公、敦化民风。
整饬祠庙官署
明末战火致合江官署、祠庙、学宫尽毁,官无理政之所、儒无讲学之地、礼制教化崩塌。叶体仁自捐俸银、量力而行、次第动工,重修火神庙、龙王庙、武庙、禹王庙,于学宫旁新建奎星阁,修整县署大堂、仪门、厢房及文庙明伦堂、甬道,恢复祀典官制,并逐一撰文勒石、记录始末,为县志 "公署、学校、祀典" 诸门积累系统翔实之史料。
修路建亭、清狱劝农
合江多丘陵山路,城北通衢为连通川黔之核心要道,商旅往来频繁却无休憩避雨之所。叶体仁募集民力平整官道、拓宽路面,捐俸择要道高地建茶憩亭,雇人值守、盛夏施茶、寒冬供汤,无偿惠及行旅,并立规约嘱托后世维护。到任即杜绝书吏请托、亲阅卷宗、甄别冤抑,平反冤狱、释放无辜近十人,数月讼简刑清、民风归正。
乾隆二十二年蜀南大旱,其素食斋戒、徒步祷雨,灾后亲赴乡野督导兴修塘堰、储备水利、劝课农桑,严禁胥吏灾年勒索。凡此恤民之举,安定了民心、复苏了民生,也为田野采访、搜集史料、集结人才营造了良好氛围。
三、倾俸兴学,续符阳文脉
凤仪书院为合江核心育才重地,历经战火损毁、学舍倾颓、墙垣坍塌、屋舍漏雨、器具残缺、生徒离散、讲学断绝,县域文教近乎荒废。叶体仁深知修志绝非一人之功,需一邑文士同心协力,无人才则无文脉、无文脉则无志书,遂把兴学列为修志的核心人才工程,倾力捐俸重修书院。其增补学舍、规整庭院、修缮围墙、购置典籍器具,使书院规制焕然一新,可容数十士子潜心肄业、治学修文,重振合江讲学之风。
叶体仁更深知,一时兴学易、长久兴文难,若无恒产支撑,书院讲学、人才培育必随官吏更替而荒废。为此其自捐俸银、筹措公产,购置学田一百一十五亩,岁收租谷三百余石,永久划归书院专用,供师长束脩、士子膏火、书院修缮、祀典开支,经费不足则自掏俸银补足,并勒石立规、严令后世官绅不得侵占变卖。重长久、轻虚名之格局,让合江文教摆脱短期政绩桎梏,为方志续修、文脉传承奠定百年基业。
为培育顶尖文史人才、保障修志质量,叶体仁不远千里,从湖北礼聘恩师、饱学名士朱维辟(墨园)入蜀执掌凤仪书院教席。朱维辟学识渊博、精通文史、深谙史法,后续受聘全权担任《合江县志》总纂,统筹全书编纂考据。公务之余,叶体仁亲自赴书院讲学、课试士子、批阅课卷,传授修身治学、稽古考史之法,亲撰《课凤仪书院士子十律》刻碑立院,从立志、敦品、穷经、考史、慎言、存敬、勤学、择友、戒奢、传文十个方面为士子立下治学准则。数年之间,合江文风大振、人才辈出,书院培育的本土生员、贡生、文士,日后全部成为县志采访、分纂、校阅、缮写的核心骨干,为修志集结了一支功底扎实、作风严谨的本土文史团队,是这部首部县志能够高质量成书的关键支撑。
四、创修首部《合江县志》
合江自西汉元鼎年间建县至清初两千余年,竟无一部专属本县县志,千年史迹散落湮灭,此乃叶体仁心中第一缺憾。其甫至合江即遍访乡耆、搜集残碑、搜罗旧籍,立下 "治合江首务不在兴土木、理钱粮,而在创修邑乘、接续文脉、留存史迹" 之宏愿,将修志定为任内第一长远伟业,安民、兴学、修城诸事皆为修志铺路奠基。
乾隆二十七年,历经七年采摭考证,《合江县志》刊刻成书,共八卷二十六门、约十万字,为合江历史上第一部县志。全书体例参仿正史纪传、编年二体,广征《史记》《华阳国志》《水经注》等上古典籍,精准考证唐蒙通夜郎等重大国家级史事,系统梳理合江千年建制源流,兼采省府志书、残碑实物、乡老口述史料多方互证,考据严谨、史实可信。全书架构主次分明、人文为重:卷一图例规制,以图证史;卷二建制疆域、城池沿革;卷三专载学校祀典;卷四简录职官赋役;卷五彰显乡贤忠孝;卷六留存风俗物产古迹;卷七、卷八为艺文专卷,占全书三分之一篇幅,集中保存千年诗文文脉。编纂宗旨重文教、人物、艺文、风俗而轻官绩虚名,对历任官吏、自身政绩皆极简带过,彻底打破官修志书为官树碑、颂扬政绩之陋习。全书四序分别由泸州知州夏诏新、总纂朱维辟、乡贤罗文思及叶体仁本人撰写,从官方、执笔、本土、主修四方视角,完整记录修志缘起、艰辛历程与编纂宗旨,共同定论其功业。修志全程无旧籍蓝本可依,文献湮灭、史料零落、考证严苛、政务与修志并举,叶体仁严守 "信以传信、疑以存疑" 之准则,字字有据、句句可考;初稿成后,其敬畏史笔、唯恐贻误后世,久不敢付梓,经朱维辟劝谏方自掏俸银、担责刊刻,终让这部千古阙典得以传世。
五、影响与评价
乾隆《合江县志》一举补齐合江两千余年文史空白,终结合江无邑乘之千年缺憾,成为后世嘉庆、同治、民国三代续修县志的唯一祖本与文脉源头,合江千年建制沿革、乡贤事迹、风物民俗、古迹文献皆赖此书留存。其书院学田制度亦滋养合江文教百余年,培育无数本土人才。时人公论:叶体仁修城、兴学、惠民诸绩皆为余力,唯创修邑志、存史传文是其核心绝学与不朽功业。观其一生,理政安民是一时之责,兴学惠民是一世之善,创修邑志、接续文脉乃百世不朽之旷世伟业。叶体仁以良吏之实干、史家之公心、儒者之格局,为合江开启千年方志文脉,功垂桑梓。
2026年10月14日夜于鸿来轩
虞 潜 简 介

虞潜,四川合江人,研究生学历,二级巡视员退休。曾任合江县文体广电局局长、合江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泸州市文联主席。泸州市政协智库文化文史专家、泸州市政协文史研究员。从事宣传、文化、文艺工作20多年,2003年获泸州市“首届十大宣传干部"称号;2023年7月被评为"泸州四十正当红"文化文艺类模范典型人物。
虞潜系四川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泸州市书法家协会原主席,现为泸州市诗书画院常务副院长。1989年在泸州举办个人书法展览;2006年在四川美术馆举办个人“百米书法长卷” 展览;同年12月获中国切尼斯总部颁发的《中国最长的长征主题个人书法长卷》证书;2011年7月澳门莲花卫视《书画名家》栏目作30分钟专题采访报道。2016年获中华人民共和国住建部第十一届中国(武汉)国际园林博览会先进个人奖;著有《虞潜抄历代书法名言》《话剧导演虞留德》《百年老号永兴诚》。主编出版《泸酒文化图文丛书》(3卷)和《泸州文艺作品选集》(16卷)等图书。传略、书法作品载入《中国现代文化名人录》《中国美术书法名人名作博览》等大型辞书。
编辑:李永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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