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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刚:杞人是中国最早的吹哨人

文章来源:川南在线  发布时间:2020-03-11

 题记:

 只有当最后一棵树被刨

 最后一条河中毒

 最后一条鱼被捕

   你们才发觉

   钱财不能吃

     ——美洲印第安人歌谣

 三月的第一天,阴雨。这样的天气,不适合到湖边——风乍起,一湖水仿佛在呜咽,而那布满灰暗色云层的天空似乎就要坠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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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却有点不合时宜,恰好就站在成都的锦城湖边,看着一湖呜咽的水,心里就生出一种天要下坠的重压。突然就“意识流”地想到了“杞人忧天”这个成语。

 “杞人忧天”应该是中国家喻户晓的成语之一。成语的主人公“杞人”整天忧心天要塌下来——他因此成为过去与现在许多用正能量的乐观主义武装起来的人嘲笑和嘲弄的对象。

 我以为,作为贬义的“杞人忧天”,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冤案之一。

 杞人很悲哀,也很冤,比窦娥还冤。

 杞人忧天会塌下来,我以为简直就是神预见,论功行赏,他当得起“中国最早吹哨人”的光荣称号。因为,天已经在塌——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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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天,并非古人理解的“积气耳,无处无气。奈何忧崩坠乎?”的“天”。换过角度来理解,“天”就是孕育出了天地万物并进化出了“万物灵长”人的大自然。

 “天塌”则有两个意思:一是人对天的侵害,二是大自然对人的报复。

 人虐天塌。

 当初,人奉天承运有幸从动物界中华丽转身,闪亮登上历史舞台,这是拜天恩天赐,绝对是中了大奖。不曾想这人却是生反骨专打翻天印的物种——他们从一已私利出发,视万物为刍狗,对河山草木、飞禽走兽随心所欲大加砍斫,惨无天道五马分尸,赶尽杀绝诛九族,厚颜无耻标榜这是“与天斗,与地斗”,并美名其曰“征服自然”——这种无底线,无良知、无操守的作为,形象地说,就是到处打架斗殴,流氓滋事,扰乱社会治安的街头泼皮恶棍。自然万物“民不聊生”,痛苦哀鸣,“人为刀殂,我为鱼肉”……

 “天”,于是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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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物学家马克尔描述,在迄今为止存活在地球上的1500万种生物中,有三十至四十种动植物被人类不假思索地选择为人所用,其他大多作为“改造”的对象。日复一日,动植物在地球上渐渐消亡。这种无声的大量死亡的持续,导致了当今每小时就有一种物种在地球上“蒸发”。狄特富尔特指出,“现存物种与业已灭绝的物种之比,已达1∶10000”。

 以今天的工业发展速度,到本世纪末,全世界年工业排污水量将达到3000立方公里,即便用最节约的办法——用10份清水去稀释1份污水,也将消耗尽地球上所有经济资源的总和。而那时地球地表水和地下层水也会濒临枯竭。

 人类文明初期,地球陆地的2/3为森林所覆盖,约为76亿公顷;19世纪中期减少到56亿公顷;20世纪末期锐减到34.4亿公顷,森林覆盖率下降到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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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真“破”了——科学家发现,由于温室效应破坏了“臭氧层”,已经在南极上空将天捅出了两个“洞洞”,若将其移动到南北回归线之间,地球上10米水面以内的鱼类和浮游生物将彻底灭绝。

 与人斗,其乐无穷—— 人连自身作为自然动物这一角色也不放过。比如,“存天理,灭人欲”“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些劳什子,就是专门用来戕杀人的灵智、天性、欲望的,就是用来挖坑填埋人的情感、秉赋、思想的。据说,随着工现代业文明的激进,人的感官功能已经急剧蜕化,眼睛、耳朵、心灵对天地自然的观测感悟能力人已江河日下,再也创作不出恢宏庄严的原始音乐、舞蹈、绘画、神话——比如,当下中国人的形象思维与几千年前老子、庄子那些奇思妙想相比,简直就是小儿科。这也算是一种“天塌”吧。 

 德国人厄尔特在弗赖堡大学演讲中愤怒谴责,“对于动植物界而言,人是地道的恶魔般的东西。他以占优势的可怕权势专横跋扈;他按自己鼠目寸光的判断改变自然。人对他托管的行星的恣意妄为,破坏的程度令人发指,无可挽回,有朝一日,他自己也必然因此而毁灭。”

 叔可忍,婶也不可忍也!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恩格斯早在一百五十多年前就告诫:“我们不要过分陶醉于人类对自然界的胜利。对于每一次这样的胜利,自然界都对我们进行报复。”只是大自然的反抗与报复,许多时候来得很被动,也很无奈。

 大自然人行封驳事的“天塌”报复,是一套组合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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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大自然以自身资源的不断稀少、匮乏以及枯竭,摧毁人类社会组织存在体系,让人的欲望最后成为水中捞月。比如,石油就成了当今人类世界紊乱、动乱甚至是战争的导火绳。有人预测,到本世纪末,水将成为人类发动战争的根源。再一招是与人断交——你无情我也无义,那就割席。当地震、洪水、海啸、泥石流、沙尘暴到来时,已经消逝的的森林、草原、植被,就不再给人提供庇护,不再给人以遮挡,而是让人自己以城市、以乡村、以房屋、以血肉之驱去承当。比如,1998年中华大地兵荒马乱的洪灾,原因之一就是长江黄河流域植被几乎全军覆没。

 “时日曷丧,吾与汝皆亡”, 不能求同年同月同日生,那就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吧——最为锥心泣血的“天塌”,就是动植物破罐子破摔,悲壮地以“自鬻为奴”的灭绝方式不再陪人玩。比如,那些在地球上已经“作古”的花草树木、飞鸟走兽,就让人再也无法听到它们的声音,嗅到它们的香味,看到它们的色彩——永远!恶有恶报,人在诛杀动物、植物与山川大地的同时,也在使自己走向“饿死”的末日。比如,中国的东南沿海由于无足够数量的鱼可捕,许多渔民已经被他们自己“消灭”;东北森林由于飞鸟走兽锐减,猎人这个大兴安岭的传统“品种”也随之玩完……这一切就像洛伦兹在《攻击与人性》一书中令人心寒的论断,“最后的几只狮子必定早在它们杀死最后一对羚羊或者斑马之前就饿死了。”那么,人这支“狮子”呢?人这个狄特富尔所说的“正在全球范围内把自己变成这个星球上的单一品种”,是不是要拉响手榴弹与残破的“天”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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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夫,在与自然的较量中,人并不是最后的胜利者,并没有笑到最后。在猎杀者和被猎获杀者之间,没有绝对的胜利者和失败者。

 大自然的报复,也有主动的。譬如当下新冠肺炎病毒与人之战——此战可谓旷世未有之奇观,几乎是全人类总动员参与打群架。如果说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简直是抬举了人,因为那病毒手无寸铁,也没有高科技武器,但就把人打得鼻青脸肿,一身是血。

 找不着北的人有两个丑陋的心态:一是将新冠肺炎恨得咬牙切齿,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二是觉得自己很受伤,很委屈,无端被这病毒胖打,还找不到说理的地方。当然这是只人的角度。如果从“天”的角度来说,从病毒的角度来说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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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自然眼中,山川、植物、动物都是他的子民。马克思说,“人不能抽象地栖居于世”。人只是大自然中的一个环节,仅仅是一个环节,说不上人天生有更多的“诗和远方”。万物与人一样,都有生命的尊严,都有天赋生存权。生命一词,不只是人的专利;在大地上生存繁衍,也不只是人才特有的经营许可证。所有生物都依法样领取了准生证,人凭什么就高一等。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圣经》中,世界是这样的图景:神先造了结果的树木、然后有飞鸟走兽,然后有人,让它们各从其类、各得其所。人类始祖亚当夏娃就生活在伊甸园的树林与溪涧,经由那儿出走。这一言说,是深蕴了这样的语码:人本与万物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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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毒其实很无辜。对于他来说,自家的生命也是至高无上的。天有天的道理,大自然创作了数百万种病毒,那是“天生我毒必有用”。世界必须有病毒,没有它,自然万物就不能新陈代谢,大地就不能万象更新;没了它,人也不能独善其身。而且,凡事得讲一个先来后到,病毒手持上方宝剑,奉天承运在地球上安家落户的时候,人这个物种还不知道在哪里找食。凭什么你这后来的人要一家独大,一手遮天?又有什么资格红口白牙自诩龙的传人,天天上“今日头条”显摆,却视新冠肺炎为跳蚤,连个报纸中缝的位置也不给。只许州官放火 ,不许百姓点灯,还有没有讲道理的地方?

 病毒也并非天生就要找人的闹心。他本在自家一亩三分地上上“你挑水来我浇园,你织布来我耕田”中其乐融融。是人惹翻了他,自己打开了潘多拉盒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俗话说,兔子逼慌了也要咬人。你既然冒犯了病毒,病毒当然要咬你几口。火炭落到自己脚背,你也晓得痛,但在灭绝其他生物时,人怎么不推己及人悲悯他物的痛?眼下这才多大的事哟,就一脸官司,呼天抢地喊冤,示威游行上访,严重抗议加谴责。还有没有点政治觉悟,有没有点做人的尊严?收起双重标准的臭脸嘴吧,免得再丢人现眼,贻笑大方。

 美国著名历史学家、全球史奠基人威廉·麦克尼尔说的话很公道,“我们永远难以逃脱生态系统的局限。不管我们高兴与否,我们都处在食物链之中,吃,也被吃。”

 眼前倏然一亮——湖边走来一个红衣女子。

 她戴着口罩,就像我也戴着口罩——口罩是当下人防范新冠肺炎的标配。她看我的眼光很异样,我相信我的目光也是。我们互防,或者也可以说是互为仇敌——彼此的表情都没有往昔的人情味、人性味。虽然她走路的身段有戴望舒《雨巷》中女子的风采,但我却没心情产生丁香一样的审美,当然也无“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的本能冲动。

 她走过了,并无聊远去。

 我从她淡去的身影收回了自己的思绪,重新进入“杞人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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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0多年前杞人忧天要塌。这样的忧,估计来自于他所见大地上的“沧海桑田”遗迹。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地球在坐地日行八万里的运行中培植了万紫千红的大自然,却又恶作剧地一次次将自己的“作品”撕毁。比如,距今大约2.5亿年前,出了一个西伯利亚火山恐怖爆发“新闻事件”——地壳被炸开一个直径50公里的大洞,火山灰遮蔽天空长达40万年,地球上几乎只有黑夜,98%的生物彻底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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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上加霜,屋漏又雨,船破遇浪,宇宙中的小天体也来地球玩砸坑游戏——地球上直径一公里以上的陨石坑数以万计,只要一个就可以毁灭地球生态圈。比如,大约6500万年前,一颗直径10公里的行星碎片将墨西哥尤卡坦半岛砸出一个大坑,引发地震、海啸、火山,包括恐龙在内的所有大型生物集体“下课”。

 现代科学已经证明,这样的“天塌”运动基本上是6000万年到一亿年,就会周期性来上一次。前一次距今正好是6500万年。如果运气好,人还可以在地球上相安无事聊天几千万年;如果运气不好,可能几千年甚至几百年天就塌了——大陆板块只要突然移动几厘米就足够了。因此,在下一次“天塌”之前,人得善待自己,更要善待“天”——如同成吉思汗在《大札撒》中的祈祷,“让道路永远畅通无阻,让天空永远湛蓝,让水永远清澈,让长生天下的一切生物各享其安……”人与万物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谁可以独大江湖,洁身自好。“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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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经·路加福音》苦口婆心地晓谕,“你们愿意人怎样待你们,你们也要怎样待人。”

 杞人忧天绝不是造谣生事。他的“忧”是悲天悯人的预警;他吹出的哨声,不仅对于中国,就是对于世界,对整个人类,也是警世恒言。

 那些嘲笑杞人的人,应该被狠狠训诫,甚至开除其地球“球籍”。

 抬头,天空依然是很厚的云层,仿佛要塌压下来,压到呜咽的湖水上……(陈大刚)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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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大刚:古蔺赤水河边大山中五短汉子一枚。信奉出门就是硬道理一说,貌似途中一牛,生就东奔西走赶场命。性子急火,与那现实一言不合,就要拔脚上路。路上又不安份守已,喜欢胡思乱想加信笔涂鸦,跑完中国,竟然成了《笔走大中国》一书。再后又上了一个三流诗人“总有一个海湾的一块岩石,刻有你的名字”臭诗的当,就神经兮兮用双脚比划世界地图,实施个人版图的“大航海”扩张,开始寻“名”之旅。居然已得近四十国,并斗胆将美利坚、俄罗斯、法兰西、英吉利、日本大和这些牛逼国家玩弄于文字之中——现在而今眼目下,蠢牛还在途中,寻“名”之业未果,涂鸦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哟! (完)

编辑:成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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