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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特稿|陈大刚:乡下的中秋(散文)

川南在线  发布时间:2020-10-01

  许多年过去了,我依然怀念赤水河谷上空那一轮山月。尤其是一说到乡下的中秋,那轮山月就会在我心中神奇地显灵。

  我的这种心理情结,源于在赤水河畔大山中当知青时的体验。

陈大刚:乡下的中秋(图1)

  那是上世纪70年代后期,上山下乡的地方是古蔺县杨柳公社一个叫老鹰岩的地方。这老鹰岩与对面的轿子顶、右侧的野猪塘,都是那种悬崖峭壁耸峙的大山。山里人家除了少数是几家几户聚合,大多东一家、西一户散挂在山坡上,就如同那些散放在山上的牛羊。

陈大刚:乡下的中秋(图2)

陈大刚:乡下的中秋(图3)

  山中天黑得早,太阳前脚一过山头,黑夜后脚就来。如果是月黑之夜,几面的山就阴森恐怖地要压下来。墨也似的夜空有如农家几辈人用柴火熏黑的大锅底,不透一丝光。山里人只能蜷缩在屋里,守着一盏摇摇晃晃的煤油灯,任凭山风在窗外呼叫,无助地忍受不可捉摸的山中漆黑。偶尔黑洞洞的夜色中传来一声狗叫,仿佛也是来自遥远的星球……现在回想那些暗夜,我就恍然觉得山里人家有如俄罗斯民歌《三套车》中那匹可怜的老马,而山村则如数九寒风中孤寂的冬水田。

  但有月的夜晚,特别是初十之后,我所怀念的那一轮皎月就从山头上笑咪咪走了出来。“月出皎兮,佼人僚兮……”,瀑布也似流泻扩散的月光,仿佛是一双纤纤玉手把握的扫描仪扫出的光束,跳跃着灵性,由上而下依次在天宇下“扫”出山峰、野地、树林、人家,甚至还“扫”出山泉轻快的声音。“扫”到一座兀立于山脚沟谷中叫“白凤山”的小山时,那秀气的山还真如白凤一样要展翅。在如此颜值的月光下,山村也如白凤长出了翅膀——人们响应着月亮的召唤走出浊霉的暗屋,走到月亮坝里,就如开春时从泥土里跳出来的无数虫虫:老人们就着月光,叶子烟抽得“吱吱吱——”响;脚板痒的年轻人就要出去串门,三五一伙聚在一块,吹天吹地,说白天的事,说明天的事,说过去的事;相邻相近的小娃娃们,成群结队,在坝子里跑上跑下,你呼我喊,又吼又跳;有情有意的姑娘小伙,神神秘秘躲开人们,踩着月光和轻风,悄悄地在大树下、水塘边、草堆旁相会……倘若是夏夜,就有年轻的嫂子撩起衣襟奶小儿,小儿双手捉住母乳,欢欢含入口中,田土里一缕轻风过来,吹散月光,便有一些月光水珠般溅到玉乳上,小儿张开口,将轻风、月光、乳汁“咂咂——”有声吮入肚中——乡坝头的孩子大多在月亮下吃过奶,或者说,他们就是吮吸着月光长大的。

陈大刚:乡下的中秋(图4)

  不过,上面的闲暇必须是农闲时。更多的时候,对于乡下成人来说,月亮的主要功能还是现实主义的照亮——月亮把白天延长:男人们则在月亮下修整农具,打整收上来的红苕、玉米、辣椒、烟叶;女人们借了月光洗衣服,宰猪草;小媳妇们月下飞针走线,纳鞋补衣,月光如蜂蝶绕着玉手上下左右翻飞,宛若春天的清泉在开满映山红的山崖上幽幽轻唱……总之,他们总要在月亮下找事做,而且总能找到事做——农村一年四季似乎都有做不完的事。那时,赤水河畔大山中许多乡村都没有通电,乡下人也没有更多的钱买灯油,就是有也买不到更多,因为煤油是按计划供应的,所以,他们必须珍惜月亮无偿给予的光明。

  千山有月千山情,无论是闲暇时的月亮,还是“更多的时候的月亮”,都与乡下人现实与精神生活密不可分。月亮赏赐了他们一个新的“白昼”,又消融了套在他们脖子上孤单的精神枷锁,还是他们心灵生活的见证——童年与爱情的见证!

  就像我心中始终怀念那轮皎月一样,我以为赤水河畔乡下人的心中都住着一轮明月,一轮比城里的月亮更大更明更温馨更呵护人的天上精灵——那是他们祖祖辈辈心目中又一轮生存的“太阳”。 我甚至觉得,那月就是他们灵魂的神龛上供奉的“天地君亲师”。

  与月亮相依为命的乡下人,当然对月亮怀有一种朴素又虔诚的感恩。

  这种感恩的情结在中秋节集中“上演”。

  中国传统节日大多有自己代表性的食品。中秋的“名片”一是糍粑,一是月饼,都是月亮的形状。

陈大刚:乡下的中秋(图5)

  乡下用粮食做的粑粑,种类是很多的,荞粑、麦粑、玉米粑、猪儿粑、叶儿粑、黄粑。其实,汤园、粽子也应该算作粑的“家族”成员,但只有中秋糍粑是月亮的形状。我想,人把糍粑做成月亮的形状,肯定是寄托了人的一种愿望——中秋这一天,乡下人是通过糍粑这一与月亮形似的食品,淳朴地把月亮从天上请到了凡间,请到了他们的生活中。显然,他们是把月亮复制成了糍粑,然后粘贴到自己心中,照亮自己的日子!

陈大刚:乡下的中秋(图6)

陈大刚:乡下的中秋(图7)

  与汤园、粽子只在节日才出现不同,糍粑在乡下人的生活中要“生存”很长的日子。它是乡村谈婚论嫁大礼中不可缺少的“细节”:订婚时,要给女方家送一个米筛一样大的糍粑;结婚时,主人家要用切成月芽状的糍粑打发贺喜的人,特别是打发周围团转的小屁娃们,不然就要被人讥为抠。老人做满十大寿时,亲友们也会送来大糍粑祝寿;生小孩那糍粑也要来“秀”一把,米酒红糖煮糍粑块,既是产妇的滋补食物,也是用来招待前来贺喜的客人的甜点;大年三十,糍粑炒腊肉,也是大人娃娃争动筷子的佳品……糍粑——“月”,就这样“十处打锣九处在”地参与到了乡下人的生活中,成为他们生命中香甜的细节。

陈大刚:乡下的中秋(图8)

  月亮,照耀着乡村的春山、乡村的夏土、乡村的秋水、乡村的冬水田。乡下人则将月亮融化在心坎,明亮于人生庄严的“仪式”,企求生活圆润宁静,企求生命圆满相随。

  我在言说中秋时,首先是把她和乡村而不是和城市联在一起。因为在我的体验中,中秋是农民真正的节日。哦,经过春夏秋三个季节辛苦劳累之后,终于有了收成,他们当然要庆贺,当然要享受收获的欢乐。

陈大刚:乡下的中秋(图9)

  生活应该有仪式感,几乎每个民族都有自己庆贺丰收的仪式。乡下最典型的“仪式”就是打糍粑和吃糍粑——今天想来,在那个物质与精神都极为贫穷的年代,赤水河大山中的乡下人简直是把这一仪式当作生活的一种礼赞。

  我所在的生产队最热闹的是罗大爷家。罗家是生产队最说得起话的大姓,罗大爷声望又好。他和三个成了家的儿子住了一个大院子。所以,左邻右舍来看打糍粑的人就有几十个人,也有娃娃来凑热闹。打糍粑是在他家坝子屋檐下——头天晚上,把糯米用温水先浸泡上,第二天早上,放到甑子里蒸。蒸熟后,大儿罗莽子就抱着甑子喊一声“让开,来了——”,直奔屋檐下古蔺人叫“对窝”的舂粮食的石臼,将蒸熟的糯米倒入。老二罗二冲手持一根小碗粗几尺长的糍粑棒上下舂。娃娃们就在一边“嗨——嗨——”喊号子。打糍粑是很累人的,被列为赤水河两岸四大重活“划船改板子,扯水打糍粑”之一,几十下后,罗二冲就脸红脖子粗,上气不接下气大汗洒,这时老三罗水牛就来换手。糍粑打好后,娃娃们就“好了,好了——”吼开,女人就上前从“对窝”里用双手将舂好的一团糯米泥抱起来,放入洒了白米面的簸箕中,双手将簸箕抬起来时,就如怀抱着一团白云。然后用米面拍在那“白云”上,再揪成小糯米砣,将糯米砣压扁就成了糍粑——“月亮”。

陈大刚:乡下的中秋(图10)

陈大刚:乡下的中秋(图11)

  糍粑打好后,并不是人先吃,而是先给牛吃!至少我在罗大爷家看到的就是如此。

  乡下人对牛敬重的画面,至今依然完好无损保存在我心中。那天早晨,糍粑打好后,他们请出了全村最老的“牛人”——一头将近20岁的老水牛。历尽苍桑的老牛艰难地迈着蹒跚的步子来到了场子中央。它的骨架很大,大的使你完全可以想象它年轻时绝对是气壮如山,龙腾虎跃,飞蹄上岩,腾身下地。罗大爷拿了一个冒着热气的糍粑,庄重地走到它的面前,亲切地拍它的头。老牛抬起双眼依依看他。当老人把糍粑递过去时,“老人”伸出了舌头,但没有去舔糍粑,而是舔老人的手——他们就这样亲亲对目凝望。我分明看到有老泪在罗大爷眼里滚动。老人突然转头对看热闹的小孩们说,“娃儿们,磕头!”一幕我从来没有看到的动人场面出现了,坝子里齐刷刷地跪下了10多个小孩。特别让我灵魂震撼的是,80多岁的罗太婆也要颤巍巍下跪——那一刻,我的热泪一下子就本能地冲了出来。

陈大刚:乡下的中秋(图12)

  感恩,生命对生命的感恩!

  吃新豆子磨的豆花,也是中秋这一天的“节目”。

  乡下的豆花都做得特别老,很绵扎也很结实,如果用筷子去夹,不用力根本夹不开。乡下人说,这样的豆花吃进肚皮才实铁经饿。城里的豆花,他们说是水豆花,吃下肚皮轻飘飘的,走路要打闪闪,做不了挑粪上山,下田犁牛的活路。乡下结实的豆花其实很好吃,不需要蘸辣椒,吃白味也满口香,有大山和泥土的气韵。豆花做好后,也要给牛吃,给羊吃,给狗吃,给猫吃,豆渣给鸡吃。

陈大刚:乡下的中秋(图13)

  那一天所有的家禽与牲口都和人一起过节。人但凡有一口,就要分一半给它们——在乡民的日常呼唤中,总是亲昵地把牲口家禽叫“牛儿”“ 羊儿”“狗儿”“猫儿”“ 鸡儿”,就象他们叫自己的“幺儿”,都是他们的儿。他们本就是相依相伴走过春,走过夏,走过秋,走过冬——是一个“缘”字把他们牵连在了一起。他们当然要感恩和照顾好自己这些“儿”!比如,农家一家之主每晚最后要做的事,几乎都是相同的——给牛添夜草。在冬天连续下雪和扎冰凌的日子,他们还要踩着雪和冰凌上山割竹叶,或者是从地里割菜叶给牛“加青”,不能让牛一个冬天都只吃干谷草。这就象在灾荒年,他们想方设法给老人和娃娃张罗一碗稀饭一样。

陈大刚:乡下的中秋(图14)

陈大刚:乡下的中秋(图15)

  我必须提到一个细节——中秋前半个月左右,还有一个吃新米饭敬天地的仪式,我认为它是中秋节的“序曲”。谷子收上来后,碾出的米做的饭,称为新米饭。吃新米饭时,一家人都要站在坝子里,一手端着热腾腾的米饭,一手举着筷子,一家之主就对着天大喊“老天爷,新米饭熟了,敬你老人家!”全家人都挑了一筷子饭抛向天空,齐喊“老天爷,吃新米饭喽!”敬完天,又敬地,还是一家之主说话,“土地爷,给你送新米饭来喽――”,大家都挑一筷子米饭洒向地。天地都敬了,才放开大吃。靠天吃饭,是农耕文明的主题,吃新米饭敬天地这一仪式就是出于对天地的敬畏和感恩――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祈求天地帮衬人,呵护人。

陈大刚:乡下的中秋(图16)

  从月亮出发,乡下人的感恩,延伸扩展到了与他们的生存相关的一切。

  这种感恩甚至发生在了我身上。

  我那时在村上小学代课。一大早,就有许多人家来喊我吃糍粑,我都一一推绝,只在罗大爷家吃了两个糍粑,就匆匆忙忙上课。

  下午三点放学后,到公社开知青会,晚饭在公社吃。山乡的夜色来得早,踏上归程时,已是月光满地。天地神秘并岺寂,远远近近的山、田土、竹林、树木都静静地悄立在月光下,山野间只有似有似无的溪水的潺潺声,偶尔一声狗叫,山野更显得幽静而空远……我走在小路上,抬头是山月,低头是山路,心与万物一样清澈澄明,如同是水洗了一样。

陈大刚:乡下的中秋(图17)

  特别让我惊奇的是,那天晚上,乡下人都给自己放假。我所经过的所有农家,几乎都有人在月亮下的坝子里活动,院坝中放一小桌,摆放瓜子、花生、核桃、板栗、茶罐,有的是一家老小围坐,如果是一个大院子,就是几家人一块热闹:娃娃们一团疯了玩,坝子里,草堆边,树子下,田坎上都有他们的脚迹和声音;大人们一堆,抽烟,喝茶,吃零食。我只要停留,就有人热情地递坐上茶,甚至还要给我几匹叶子烟;就是不停留,经过坝子边时,他们也要招呼,“知青,歇口气,喝杯茶再走”。偶尔,我也停留一下,听他们说话,都在闲说祖辈上的事,说村里村外的事,说春上的事,说冬天的事,或者是说许多感恩皇天厚土的话,祈求明年开恩,让他们能够吃饱肚皮……

  月亮飘着荡着,照着这山,照着那山,照着农家院坝与坝子里闲说的人们,不时有一阵风吹过,就把他们的闲言碎语吹向收割了的田土,吹向远远的山……这样的“闲言碎语”在风中飘扬得更远,飘扬更多的日子之后,乡下人就要走上长长的冬天的路,面对飞雪,面对寒风。所以,在今夕,在中秋,在这样皎洁的明月下,他们就要尽量地放松,尽量地闲适,尽量地和月亮溶为一体,尽量地收集更多月光在心中……

陈大刚:乡下的中秋(图18)

  让我吃惊的是,当我回到我那孑然独立在一丛竹林边的知青房时,月光下的坝子里,整整齐齐站着六个孩子,都是我班上的十来岁的学生,手中都捧着一个月亮一样大的糍粑。领头的是罗大爷孙子,怯生生地说:“陈老师,爷爷叫我给你送糍粑——”

  抱着他们敬过来的“月亮”,我的心热流滚滚,情不自禁地搂着他们。我无法表达当时的感受,只觉得有一种要下跪的冲动——向耸峙的大山下跪,向天上的月亮下跪,向这些善良的人们下跪!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乎。

  从杨柳公社的山村走出来,三脚两脚就走过了四十年。但山乡中秋的山月,依然照在心中;山月下发生的一切,则如浓烈的乡情一般随我辗转于苍苍人世——人是感性的动物,有一些经历,注定要成为一生中挥之不去的心结。这种心结甚至会固执地通过人的眼睛,打量这个风来雨去的世道人间。

陈大刚:乡下的中秋(图19)

  我没有办法不用赤水河谷上空那轮山月赐与我的眼睛,注视后来在城市里遇到的中秋。中国其实有两个中秋,一个是乡下的中秋,一个是城里的中秋。城市是从乡村“分蘖”出来,城里中秋的根也应该在乡下,是乡下的月亮繁殖出了城市的中秋。但我却无法为当下城市的中秋点赞。

  在“考证”城市的中秋时,我厌恶它不是植根于劳动、生命、生存、感恩。同时,在城市的上空,也没有纤纤玉手把握的月亮让人展示生命与生存的诗意画风。城里的月亮“高不可攀”地悬在天上,它不见证什么,也不呼唤什么,也不屑走进人心灵的神龛!无数次打量着它,我始终无法逃避面对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过客的感受——人与月彼此漠视,相互冷淡,不亲不近不发生心灵感应,仿佛旧时乱点鸳鸯,硬被拉来相亲的一对陌生男女。

陈大刚:乡下的中秋(图20)

  月饼虽然是有的,但那些攀龙附凤,金碧辉煌包装的月饼,是城里人在做“买椟还珠”的古老蠢事——那些月饼根本就与企求亲情团圆和人生圆满无关!

  糍粑虽然也是有的,但只是许多食品中的一种。许多年前,中国许多城市的人们还以一种虔诚和庄重的心情迎候糍粑的到来。但在当下的城市,糍粑已经沦落为可有可无的食品。与商场和超市货架上琳琅满目以西方文化方式制作的各种面包和果品相比,它显得那样寒碜和冷落。而且,中秋一过,它就没有了存在的理由,落泊为孤魂野鬼。尤其是城里的孩子,根本无法体会乡下孩子面对糍粑的喜悦,也不能发出乡下孩子那种手捧糍粑时生命的欢叫。

陈大刚:乡下的中秋(图21)

  不再从糍粑出发,不再从月亮出发,不再从感恩出发,乡下的中秋在城里“失传”了。这是城市的忘恩负义,更是城市情感的失落、思维的失忆、表达的失语!当城市不能以生命来面对月亮,也没有生命的月亮可以面对时,城市就失去了一次精神的寻根,失去了一次心灵的拯救!     

  今夜——又是中秋。

  我的灵魂在“无月”的城市蝺蝺而行,苍凉的头颅以90度的姿势仰望天宇,寻找赤水河谷上空那一轮皎洁的山月。

后 记

  一、对中秋起源的“考古”

  《唐书·太宗记》记载“八月十五中秋节”。

  在清明、端阳、中秋和春节中国四大传统节中,中秋应该是发源最早的。

  当我试图对中秋节的起源寻根时,思绪突然就跳到了遥远的年代――森林中生活的原始先人的年代。对他们来说,必须面对两大世界性生存难题,一是食物,一是夜晚。白天,他们可以在山上、河边、林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展开自己的生存。然而,夜晚却是漆黑一团,纯粹就是一种煎熬。特别是那些狂风大作,雷电交加的夜晚,尤其是冬季那些仿佛永远永远也没有尽头的夜晚,他们只有蜷缩在洞穴中,抵挡黑夜施加的无边无际的重压和恐惧;或者是彼此抱成一团,相互以身体取暖,对抗彻骨凄寒的夜风,还有来自黑暗中对生命构成的种种威胁。

  但是有月亮的夜晚就不同了——他们可以通过明亮的月光,清楚地看到周围的一切,免除精神的恐惧。甚至可以在月光下呼朋唤友,相约空旷的林边水涘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月亮延伸了白天,更延伸了他们生存的空间。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亮情结,应该是黄河边上诞生的民族的胎记。也许是农耕文明在黄河长江流域特别漫长的缘故吧,中国人与中国的诗便与月亮结下了不解之缘。从《诗经》开始,几乎所有的诗人都和月亮发生了牵连。唐诗宋词随便一翻,里面写月亮的就有一大把——把月亮请到诗中,除了以诗行走江湖的文人,还有宫女、边塞将士、独守空房的女性,以及道观和寺庙中的出家人……在中国,写月亮的诗,远远超过了太阳和星星的总和——月亮是诗的神灵,是诗的颜值担当,是诗中天人感应的主体;而在西方,月亮往往只是诗中情感烘托的陪衬……

  我不是历史学家,我也不特别认可所谓历史学科的定性定量。在我看来,历史更应该是人的心灵史。因此,我宁愿相信我的假说——汉族中秋节应该是起源于人春去秋来对月亮的崇敬和感恩!

  二、月亮的守望

  明月几时有?

  每到中秋之夜,在中国的乡村与城市,都有无数人以虔诚之心守望,迎迓空灵碧透的月亮显灵天宇——这个可以理解为现代人的一种返祖心理,也可以理解为人为自己尘世中飘泊沉沦的生存招魂的一种努力。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不过,我更愿意把人在中秋之夜的这种“守望”与“迎迓”行为艺术,看作是地球生命对月亮守望地球的感恩回馈。

  月亮是人类在浩瀚的太空中肉眼所能看到的最亲近最温馨也是最大的天体。作为太阳系中与地球血肉相连的骨肉同胞,月亮从一诞生,就开始了对地球的守望。

  江上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在地球生命还未出现时,月亮已经守望了地球数十亿年。如今依然初心不改,从初一到十五,忠贞不渝地出现在东山顶上,出现在草原上空,出现在大海之上……“月亮出来了!”这是地球生命吟诵出的最质朴最崇高的诗。无论是春是秋,还是夏是冬,月亮在夜晚的出现,都让会让山川大地敞亮,同时让也人心头敞亮。

  这是一种刻骨铭心的守望,相依为命的守望,更是一种地老天荒的守望——人世间所有的守望加起来,只是月亮对地球守望的零头。

  还有比这更为惊心动魄的相望,更为坚贞的信守,更为神圣的承诺吗?从这个意义上说,月亮是一个伟大的传教士——奉天承运向人间传授爱的承诺,信仰的承诺,生命的承诺。

  因为这种守望,地球也倾身向月——这惊天动地的一“倾”,地球与月亮就联袂合奏出了海洋潮起潮落的交响乐,抛洒出了我们居住的星球风情万种的春夏秋冬。感恩这样的守望,催生出了地球万物,包括我们每个人的出现。如果消逝了这种守望,海洋将失去生命的潮汐,地球的夜晚将漆黑一团,并且开启精神病模式疯狂旋转,席卷大地的飓风会把所有植物连根拔起……科学家模拟实验,月亮的守望只需要停止10分钟,地球上的一切生命就会陷入灭顶之灾,包括我们每个人。

  千江有水千江月,千山有月千山情——感恩我们的祖先,诗情画意地为月亮设置了“中秋”这个专属节日——将几何图案中的“圆形”请上了神龛,升华为千秋万代的图腾崇拜。

  中国神话中有嫦娥奔月。这是一种具有宗教与哲学意蕴的象征——在月色的召唤下,奔向诗和远方。哦,肉体凡胎的芸芸众生,抬起你深陷尘世的头,迎迓月升东山,聆听月的教诲,守望骨血亲情,守望漫漫岁月,守望天地神灵,守望至真至纯的信念——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文/陈大刚 图/康宁 王奇杰) 

作者简介 

陈大刚:乡下的中秋(图22)

  陈大刚:古蔺赤水河边大山中五短汉子一枚。信奉出门就是硬道理一说,貌似途中一牛,生就东奔西走赶场命。性子急火,与那现实一言不合,就要拔脚上路。路上又不安份守已,喜欢胡思乱想加信笔涂鸦,跑完中国,竟然成了《笔走大中国》一书。再后又上了一个三流诗人“总有一个海湾的一块岩石,刻有你的名字”臭诗的当,就神经兮兮用双脚比划世界地图,实施个人版图的“大航海”扩张,开始寻“名”之旅。居然已得近四十国,并斗胆将美利坚、俄罗斯、法兰西、英吉利、日本大和这些牛逼国家玩弄于文字之中——现在而今眼目下,蠢牛还在途中,寻“名”之业未果,涂鸦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哟!

  (完) 

 

 

 

 

 

 

 

 

 

 

 

 

 

 

 

 

 

 

 

 

编辑:成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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